南方Blog

九月 2, 2010

濁水溪公社,一個改變我生命的樂團

文章類別: 藝文、文化 — skydaughter @ 1:03 pm

文/陳德政

2000年十一月到2001年五月,這半年多的時間裡我透過攝影機的鏡頭觀看了幾十場濁水溪公社的演出。除非回去翻場記表,實際數目究竟是多少已記不起來,只記得大多發生在師大路的地下社會與忠孝東路的聖界,這兩處總是昏暗擁擠的地方。也有一些事發於台北以外,如高雄、花蓮和墾丁。

其中意外捕捉到幾場後來成了樂迷間口耳相傳的傳奇現場,如2000年總統府前的跨年演出,左派往台下丟的樂器砸傷了樂迷(我始終好奇那名小女孩目前人在何方?應該也大學畢業了),及2001年二二八公園小柯和左派合演的嫖客大戰大陸妹戲碼(不能不提演出結束時左派有意無意露出的體毛),也包括蛇年春天吶喊的八軍團連長縱火事件,一夥人在台上砸爛,接著燒毀了九把吉他。

常有人問,站在台上,拿攝影機拍下那些畫面,心中是什麼感覺?感覺非常複雜,一來擁有身歷其境的無限真實感,同時又有不可思議的超現實感。我想我和小毛,兩名當初二十一歲的大四學生在台上用攝影機紀錄那些時刻的瞬間,歷史就像一條奔流的河穿過我們的身體;我們幸運的被歷史選中執行這個任務,將它記載下來,讓以後更多未能適時參與的樂迷也能體會當時的情景。

在我們拍下的諸多表演中,我最難忘的一場其實並未收錄在《爛頭殼》裡。印象中是2001年四月底或五月初,影片已進入後製階段,我們仍帶著攝影機去拍每一場表演。當晚在地下社會,已近半離團狀態的左派並未現身,眼看表演就快開天窗,急得像熱鍋上螞蟻的小柯播了通電話給夾子的小應(小應曾是濁水溪初期的鼓手),小應二話不說拎著一把小喇叭趕了過來,就這樣配著歌曲的調子即興吹了一整場,彌補左派留下的聲音空缺。

我記得那天晚上,我在攝影機後面看得熱淚盈眶。

濁水溪公社之所以能堅持到現在,在於它始終存在於一個友情有義,甚至有點像武俠小說中的俠義世界(不難理解為何這次二十週年公演稱作「七俠五義」)。它將公社的概念發揮到極致,只要志同道合、理念相近的朋友都是公社的一份子,大夥相挺逗陣,互相扶持,而我在因緣際會下被帶入那個世界。

我們常說某某樂團改變我的一生,那種改變通常是單方面的,限於「音樂本身」。濁水溪公社對我的改變卻是本質上的連根拔起,是具體的,有形的,因為我有幸和創造出音樂的「人」產生了互動,那些人在真實世界中深深影響了我。我和小毛都以《爛頭殼》當成申請研究所的作品,在我當兵的那段低潮期,每月一次於小柯家的聚會也成為支撐我當完兵的動力,同在軍中的阿熾和Robert有時也會參加,有次連柏利也來了。

2003年野台開唱結束那晚,我坐在小柯那台破破的摩托車後座,頭戴一頂髒髒的半罩安全帽,從兒童樂園一路飆回永和,那時我在台北無處棲身因此借住他家。從紀錄片開拍以來小柯便像兄長般關照當時仍很青澀的我們,這份情我們感念至今。

和你一樣,走在路上我曾不只一次想像濁水溪公社二十週年的演出景況:左派暫時歸隊,Robert坐在鼓手席,柏利和阿熾輪番上陣,小柯當然還是站在中間,重現傳說中的黃金陣容。不用太多,一場就好。每每想到那幅畫面都讓我激動莫名,畢竟Velvet Underground四名原始成員也曾在90年代短暫重組。

然而活到一個年紀,漸漸體會到想真正享受生命,就得接受它的不完美,何況對象是濁水溪公社,豈能輕易讓你稱心如意?台灣的搖滾史仍找不到一個相似的例子,未來可能也不太容易再次出現(尤其當樂團市場越來越走向分眾),一個單一樂團可以因聆聽樂迷的不同投射出如此多元的面向,且每一面都順理成章。

換句話說,一個濁水溪各自表述 — 它可以很戲謔,也可以很感性;可以很低俗,也可以很文雅;可以很本土,也可以很西方;可以很庶民,也可以很菁英;可以很革命,也可以很溫情;可以很破壞,也可以很建設。

它可以幹你娘老機掰,也可以好漢一條心,出頭有機會。往後你才明白,這些東西原本就是不相忤逆的,原本就並置在我們每個不完美的個體內;濁水溪公社花了二十年讓我們看清楚這點。至於未來是否會有三十週年?沒人知道,一如二十年前當他們在台大小劇場群魔亂舞上演工業噪音秀,沒人能預料二十年後即將出版的新專輯玩的是電子舞曲。

我們知道的是,左派曾是濁水溪公社的靈魂,小柯卻是那顆永遠不變的心。而那顆心到現在還在跳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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濁水溪公社20週年演唱會 七俠五義之A閤發水陸大法會
日期:2010/09/04 (六)
時間:18:00入場 19:00開始
會場:台北市三腳渡擺渡口
票價:預售NT.700 / 現場NT.900
購票方式:本場次預售票僅提供The WALL官網線上訂票 (http://www.thewall.com.tw/)
主辦單位:The WALL Music
洽詢電話 : +886-2-2930-0162 1400-2300(週二至週日)

八月 26, 2010

與《父後七日》一起的時光(拍攝札記)

文章類別: 藝文、文化 — skydaughter @ 9:32 am

作者:劉梓潔

1.

第一夜,眾人散去,庭院與靈堂雖有一點淒清寂寥,但相對,反而也有好不容易安靜下來的感覺。庭院裡只剩道士阿義和表弟小莊在泡茶聊天。阿義對小莊說:「我是你媽媽的同學,但是我阿公是你外婆的哥哥,不是親的啦,是你外婆的阿爸認我阿公作義子,所以我要叫你外婆叫姑婆仔,要叫國源叫阿叔,你媽算起來,是我的阿姑。啊這樣,你要叫我……哥哥啦!」

親戚牽來扯去,論輩不論歲,我有很多明明年紀比我小的舅舅阿姨,或明明同年級,我卻要叫姑姑叔叔的親戚。國小一、二年級的導師我要叫姑婆仔,開學第一天就把我叫到旁邊說:你媽有吩咐,要打大力一點。國中的教學組長是我的舅公,所以每次月考我全校排第幾名連我阿嬤都知道。

就以拍片時來賣力贊助、情義相挺的幾位鄉親來說好了:

出借自家透天厝作為工作人員住處的,是我爸爸的媽媽的三哥的大兒子,可收攏為我爸的表哥,再簡稱為我的阿伯。

經營葬儀社半買半相送提供葬禮場景器材的,是我媽媽的爸爸的堂弟的兒子,他叫我媽叫阿姊,所以舅舅叫下去就對了。

片頭表弟返家坐的客運車,是到親戚的遊覽車上拍的。這位老闆我也要叫阿伯。他是我爸爸的爸爸的大姊的二兒子,也就是我爸的表哥。

他們上一次全員到齊,可能,就是我爸的葬禮。這次,再全員出動,也是為了這部講爸爸死掉的電影。

這樣東拉西扯,拜託來拜託去,豈不,很不好意思?不會,因為,每一層關係都緊密連結,和氣穩固,而能夠如此,的確是仰賴一次又一次的家族婚喪喜慶,如無盡的盛宴,大家在日常悲歡中,把稱謂再複習一次。

用我媽的話說,就是:大家都很親啦!

擔任臨時演員的更親。折蓮花的一幫女眾正是我親媽與親姨。趴在紙房子前數一二三四的,是小我二十四歲的小堂弟。看日子的鄉紳耆老是我的外公。

外公的職業很多。他是農夫,是農會的理事長或總幹事我總搞不清楚,就是,名字會被刻在農會大樓外面,家裡有無數慶賀匾額那種,他也是每一次地方選舉的柱仔咖。他是家廟龍州宮的掌門人,每次進香都要下場帶隊舞獅。他快八十歲了,頭髮全白,仍聲如洪鐘,身手矯健,喜歡唱卡拉OK,會找我合唱〈雪中紅〉和〈一條手巾仔〉。吃飯喝酒,要判斷他醉了沒,就是注意他有沒有開始撂英語。

除此之外,外公還會擇日命名。所以,請他來,就是要他自己演自己。外公自己騎摩托車來,日常裝扮,已渾身是戲:詹氏宗親會紅背心、老花眼鏡、擇日黃曆、小楷毛筆、叨根煙。外公自己在農會便箋上寫好子丑寅卯,與飾演道士阿義的金鐘影帝吳朋奉對戲,毫不生疏。

擇日桌邊,還坐了另外兩位老人家,是我的叔公。擔任操管葬禮大小事的道士阿義,一邊與擇日耆老討論入殮出殯時辰,一邊請老人家抽煙。每換一個鏡位,就要再重點一次煙。

日後,在電視上再看到朋奉,外公叔公總大笑,與有榮焉曰:「彼個演員,一晚不知請我呷幾枝煙咧!」

另一個有型的臨時演員是外婆的小弟,我的小舅公。小舅公種植盆栽園藝樹苗,從我懂事以來,不分冬夏,他每次出現,總是一身牛仔裝,一雙牛皮夾腳拖鞋。我們從沒問過他的裝扮風格是從哪裡來,只留下了「很趴」的印象。

戲裡,當載著父親的救護車,在夕陽餘暉下,飛快駛過田間小路,路邊,一老農夫攜著隨身聽巡視稻田,隨身聽傳出地方電台質樸又生猛的賣藥廣告或氣象報告。而救護車尖銳的鳴聲,劃破鄉間原有的安穩靜好。

這個匆匆一瞥的老農夫,就是小舅公。他一樣,一身藍色牛仔勁裝,自己配上黃色的某某宮的鴨舌帽,與黃色雨鞋。

收工時,攝影助理跑來跟我說:「你舅公好有型!好像克林‧伊斯威特!」我望向工作車邊的舅公,他正客氣地,把紅包裡微薄的臨演費抽出來,遞還給工作人員,謙和說著:「收袋子就好、收袋子就好!」

2.
阿梅家的客廳,如動畫效果,沙發、茶几、電視,家具家電一樣一樣不見,變成空曠的客廳。再如繪圖軟體置入新物件,神桌、祭品、蠟燭、遺照,一樣一樣被挪進來,很快,客廳變成一個靈堂。

當電影開始下鄉勘景籌拍,第一個遇到的問題就是:誰家要借我們搭靈堂?工作人員和我在鄉間小路偷偷巡視,哪個三合院已沒人居住,是不是可以出借。但媽媽特別囑咐無禁無忌的我,連開口都不要開口,免得觸人霉頭。在敬天畏鬼的鄉下,要找到心臟夠強的人家,來讓劇組把棺材、靈堂、道士、孝女、花圈、罐頭塔,全部放進你家,然後說:「這是假的啦!」真的,不容易。

這時,人稱詹董、經營葬儀社的堂舅出現了。

堂舅並不是一開始就當起「董仔」。他年輕時去當木工學徒,學的,就是刻棺材。幾年之後,出師了,頭腦靈活的他,自己吸收了上下游廠商,開了葬儀社。生意越做越大,他想,得拓展事業,而鄉下,最不缺的,就是土地。於是,他把祖產地重新整理規劃,再往更上游發展。葬儀社的上游,是什麼?

答案是:老人安養院。名為養樂村。

堂舅大方出借養樂村的接待廳。經過美術組的用心改裝,成了電影中這戶人家的客廳,也就是靈堂,是許多場戲的主要場景,在裡面要折蓮花、要誦經、要辦法事、女兒動不動要撲在棺材上哭阿爸。我們問:那住在這兒的老人家不會忌諱嗎?看淡生死之事的堂舅回答得很妙:「讓他們先練習一下也好啊!」

於是,開拍了。拍攝現場,呈現出多層次的畫面。

中間,演員們披麻帶孝爬進爬出,外圍,工作人員把棺材等葬儀用品搬進搬出。再更外圍,則是放風時間由外籍看護推出來曬太陽的阿公阿嬤。有人插管,有人癡呆,而他們輪椅坐成一排,來看戲。

在阿公阿嬤團的更外圍,眼尖的副導演發現,有一位酷哥,經常看我們拍戲看得出神,充滿表演欲的樣子。酷哥是養樂村的工友,要打掃、修整庭園、倒垃圾。他長得瘦瘦小小,卻像極了黑道電影裡,跟在大哥旁邊最狠、也最搶戲的跟班。

問酷哥之前在做什麼?他說:四處流浪。堂舅說,他是艱苦人啦!就讓他來幫忙,有地方住,有點零用錢。

鄉下,有很多不知從哪裡來的人,在都市,被稱為街友、遊民、流浪漢。在鄉下,有個更悲憫的稱呼,稱他們為艱苦人。無依無靠、無家可歸、靠苦力過活的人。

太好了,有一場戲可以讓酷哥發揮。天兵表弟小莊,要幫哥哥大志拍一張拿花的照片,要兩位村人扛著藍背板,以便用繪圖軟體去背。小莊搞半天搞不定,熾熱難耐,小莊一說:好啊!村人要用力放下板子,一路操幹醮走出去。

我們請酷哥來試一下戲,他豎起手,信心十足說:「免!這我會曉!」

好,開機!直接來!

小莊說:好啊!酷哥的表演爆發力、節奏感、草根氣口,隨著摔板子,全部到位。一次OK。那自己加詞操成整串的幹醮,更是,真的,編劇我,打死都寫不出來。

而後來,當劇組再度重返養樂村補拍幾個鏡頭時,艱苦人酷哥,已不知去向,不知又流浪到何方。他就像個天使,賜給了我們一場天衣無縫的戲。

3.
道士阿義拿了張黃色封條,上面寫,一億五千萬給陰間林國源,其他無主孤魂不得佔用。阿義的助理遞上火把,給三個小孩,要他們站成一圈,這樣要給你爸的財銀才不會跑掉。火把點燃紙房子、紙車子、紙紮人偶,熊熊大火起。紅色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

我是數字白癡,但拍片的預算書上,有個算式,總讓我害怕。那是,餐飲費。每人每天三餐乘以六十元,扣除早餐製片會特別早起張羅豆漿蛋餅或咖啡火腿蛋,午餐晚餐兩個便當,若拍二十天,等於,每人要連著吃,四十個六十元的便當。

所幸,主要場景在彰化鄉下,與製片討論,請當地的外燴食堂,依每人六十元的預算,做出五菜一湯或六菜一湯的合菜,放飯時,大夥就圍著兩三桌大紅圓桌吃,如鄉下的辦桌。

果真有幾餐,在外公家的廟埕上吃,像吃拜拜,外婆若正好燒好一鍋梅干扣肉,會端出來幫大家加菜,旋又進屋去,切出一大盆芭樂。

唯獨一晚,我們在田中公墓拍燒紙錢紙紮的夜戲,遂請食堂,打成便當,送到公墓來。收工時,便當也來了。黑暗中,那提著數十個便當,踩過公墓灰泥地往我們走近的食堂小開,對我咧嘴笑著,啊!是,雞屎耶!我的小學同學雞屎!

食堂小開的名字是基石,很正面很有為的兩個字,可是發音聽起來就是雞屎,我和很多小男生直接翻成台語,叫他:給賽!

對啊,基石的阿公是老村長,他爸媽在幫人辦桌。我們是小三小四的同班同學,有陣子兩個人的座位還在一起。小五分班,國中不同班,這一別,將近二十年。

基石把便當發放給工作人員,他看起來,只是小三時的原尺寸放大,一樣臉圓圓的,眼睛圓圓的。他開口第一句話是:「阮兒子國小二年級啊捏!」

相較起我的驚喜,基石一派輕鬆,他說早就知道是我在拍片,只是找不到時間相認而已。我拿著便當,坐在公墓旁的石堆上吃起來,基石也蹲下來,繼續開講。

他當兵時女朋友就懷孕了,退伍就結婚,現在已經生第二個了。我虧他真厲害。他說:「對啊!誰叫你們後來都去讀好班啦!」國中,能力分班,國小狐群狗黨鳥獸散,他們的生活必定比我精彩,當他們無照騎車、偷抽煙、泡馬子,我就只有讀書、讀書、讀書。基石幫我更新資訊,說哪位同學現在在幹嘛幹嘛,誰娶某了,誰生子了。

公墓,人影幢幢,工作人員收拾著器材,紙錢紙紮已燒成灰燼,紙房子的竹框架燒不掉,大家合力拆解,丟進公墓鐵網圍成的金爐裡燒,基石也幫著我們。火光中,我感覺溫暖,感覺,我不再是那個好班的學生。

4.
寧靜暗黑的鄉間,矗立一座燈火通明的夜市,人民生活的精神堡壘。每週一天晚上,各式傳統流動攤販在此聚集。一台摩托車,慢慢靠近夜市,停下來,拿下安全帽。前座是小莊,後座是還穿著套裝、高跟鞋的阿梅。

在選女主角阿梅時,一開始很刻意找「中南部出生長大,到台北讀書工作」背景的演員,後來一波三折,回首一望,發現編劇兼舞台劇演員王莉雯很適合,她是三重小孩,從小在家裡幫忙賣魚丸,自然親和的氣質,看似平凡,實則自成一格。

阿梅與爸爸騎摩托車一場,本想在深坑的木棉道拍,但路邊已停滿一排車,怎麼看都不像彰化鄉下。遂轉往外環道,先拍現在的戲,女兒騎機車載爸爸的遺照。再拍回憶的戲,同樣的一條路,爸爸載著穿台中女中制服的女兒放學回家。

看莉雯換上台中女中制服,頭髮中分,很有感覺。惟台中女中制服自古以透氣又低胸著稱,高中時冬天我和同學常在下課時間躲進游泳館,把吹風機直接塞進胸口噴熱風取暖。這次苦了莉雯,只有把羽毛外套隨侍在旁,一卡就披上。

阿梅騎著小摩托車載遺照的戲,我們上攝影車跟拍,攝影師士英的free hand很有力量,每一個晃動都有感覺,他時攀阿梅臉,時攀露在車外的爸爸遺照,加上速度,雖然沒有日光,卻很有層次,很有張力。

而這台很難發動的破舊小摩托車意外加了分,一遇熄火,就得在冷天裡發動半天,在這一熄一發之間,莉雯也沒覺得煩,每啟動一次,看著monitor裡莉雯騎車的側臉與背影,我都覺得,把阿梅鄉下出身的卑微與韌性,逼得更出來了。

如果找來的是安全發動的機車,恐也沒這效果。

這場戲爸爸也必須穿短袖騎野狼機車,有武打底子的太保哥,在深坑的青山綠水環繞間,時以打拳熱身。

前一夜在深坑黑狗兄餐廳爸爸生日聚餐的戲拍完,我們請太保哥到外面練一下野狼機車,場務在後協助。場務本想太保哥不熟車況,大概會慢慢騎,他只消在後頭小跑步跟著,結果一發動,太保哥馬上變成古惑仔,打檔順暢,車速平穩,可憐的場務在後面跑得上氣不接下氣,跑回來後彎著腰,話都說不出來,直豎大拇指。

田間道路拍完,雨又開始有一陣,沒一陣。開始憂心,晚上的夜市戲怎麼辦?棒球攤已聯繫好,若雨下大,他們將奉陪到樂華夜市。傍晚,擺攤的流浪兵團一攤攤進駐佔位子,看來會開攤,但不確定卡拉OK來不來,執行製片載我去木柵或景美找家較local的唱片行,借一些台語唱片與伴唱帶,萬一不來,我們可自己陳設出一個爸爸的卡拉OK攤。

我們還在路上,接到電話說今天深坑夜市全部不擺攤了。萬念俱灰,趕緊回去與大夥會合,打算移師永和。結果一到,雨停了,燈亮了,一半的攤位已擺開,那時突升起一種共存共亡的革命情感,我們與這些擺攤者都是看天吃飯的小老百姓啊。

天漸漸暗,仍遲遲不見卡拉OK,為怕開天窗,我開車回家把能找到的洪一峰江蕙郭金發新春金曲100等CD都載上備著,王導打電話來說,萬一數量不夠多,就帶一些舊書吧,把爸爸的攤子陳設成舊書舊貨兼卡拉OK攤。哈,這我最會,找了很搞怪的集合:家常菜第一次就上手、賴和全集、台灣世紀回味百科、日漢字典、簡體版水滸傳三國演義、壹週刊新新聞印刻聯文等過期雜誌與各國火車時刻表。

結果我把這些家當運到深坑時,噹噹,神奇的卡拉OK出現了。

接下來,除了雨仍時下時停,一路順利。中間雨下得粗時,太保哥跟工作人員說,我看你們工作車上有線香,拿三枝給我吧!我拜一拜。太保哥說這是他的習慣,每到一個場景就祈求一下。他說,妳看吧,白天在路邊就沒下吧。原來是他先「請示」過了,讓人感動。

夜市的最後一場,爸爸過世之後,哥哥大志接手爸爸的卡拉OK攤,表弟小莊顧棒球攤,家祥與阿泰都演得好極了,搭上雨,搭上冷,那種蕭索落寞與一點點溫馨更到味了。

十一點鐘,夜市收攤,我們也收工了。偷借一句香港友人廖偉棠的書名:我們在此撤離,只留下光。

(本文收錄於《父後七日》散文集)

劉梓潔的部落格

「父後七日」8/27於全台戲院上映,邀你走進這場嘉年華式的華麗告別

八月 19, 2010

829諾努客音樂祭,反核人鏈大集結

文章類別: 藝文、文化, 環境永續 — skydaughter @ 12:58 pm

作者:綠色公民行動聯盟

爭議多年的核四廠工程已進入最後關頭,政府宣布希望核四明年正式商轉,成為「建國百年大禮」,若要達到這項目標,勢必要在今年底前把核燃料棒裝填進反應爐試運轉。

但核四工程設計與施工不良,近一年來,在運轉前測試階段過程中就頻頻出事,預算也不斷追加;尤其台電對於核四廠今年上半年所發生的多起火災、斷電等重大核安 事件,都沒有負責任的詳盡公開回應,一貫老大作風,草率處理核電安全的行為,更加令人擔憂。當年反核人士提出的警語仍然歷歷在目,隨著工程進行中發生的事 件問題,一切如同災難預言般,一步步成真。

◆諾努客二年,台灣反核二十二年

去年2009年夏天,綠色公民行動聯盟與獨立媒體 「苦勞工作站」合作,結合貢寮在地社區組織,在福隆海灘旁的東興宮廣場舉辦第一次的諾努客藝文祭,一群堅持抵抗的諾努客們用音樂團結大家的心,吸引許多貢 寮當地人和外地年輕人參與。貢寮諾努客音樂會、鐵馬影展與在地市集──這是首次把影展和音樂會以這樣的形式拉到貢寮,是更貼近貢寮人文精神與社區歷史的在 地藝文活動。

這幾年規模龐大、商業包裝過多的貢寮海洋音樂祭,徹底逃避與抽離了貢寮現地問題,無法真實面對核四廠帶來的影響。有別於海洋音樂祭,諾努客藉由音樂、電影等 藝文活動,邀集長期關注土地、環境問題的樂團和樂手,以小而美的音樂會形式,用美妙音樂傳達環境保護理念,讓貢寮重新發現家鄉的美,喚起大眾對於當地環境 議題的重視與反省,也帶給反核士氣已低迷很久的貢寮鄉親很大的溫暖。

今年夏天我們再度發起了一系列以諾努客為名的文化行動,由綠色公民行動聯盟、直走咖啡經營團隊Rules及打開當代藝術工作站發起,以青年文化行動者為主體成立的諾努客走唱隊,從7月10日開始到貢寮,藉由「走唱」的形式, 在卯澳、馬崗、龍門、貢寮、澳底,連續10幾天巡迴社區表演,表達對在地居民及反核運動的支持。

聲稱核電為替代化石能源的核能支持論者,常 說核能是一種「乾淨能源」。然而,當裝有輻射污染物的核廢料桶不在遙遠的蘭嶼,反而在台北市鬧區街頭出現身,您會怎麼想?8月初有幾天的午後,諾努客行動 小組選在台北市區忠孝復興站、西門町等街頭,以核廢料桶侵入公共領域,作為創意「核廢料桶恐怖份子」行動,試探街頭民眾對於核能安全的觀感,並揭露台電從 未有核廢料永久處置方案的核安漏洞。

「核廢料桶恐怖份子」創意街頭行動接續在諾努客走唱隊之後,在人口最密集、用電量最多的台北市展開,以刻意安排的突發事件刺激民眾思考核能安全問題,也更尖銳地對台電提出諷刺與質疑,在反核四的聲勢沉寂多年以後,核四運轉帶來的危險已近在眼前。

◆停止核燃料裝填,反對核復興

目前,我們的核能政策嚴重倒退,2008年政黨輪替之後,好不容易爭取到的非核家園,竟被全盤推翻。除了核四廠為了政績,不顧安全而趕工運轉之外,核一、核二也計畫延役,政府更公佈未來計畫新建核能機組,低階核廢料儲存場卻仍未獲得民眾同意。

為何我們非得要選擇這樣昂貴、高風險且問題重重的核電廠?能源選擇絕不只一種,我們要的是真正永續與環保的綠色節能與再生能源,核能絕不是唯一與優先的選 項,我們可以向核能說不!反核從來就不只是一鄉一地的事,核能的擴散與污染是攸關全台灣、攸關全球的環境問題,我們不該再讓貢寮孤單面對政商糾結下的核四 怪獸,而該是讓台灣社會一起來承擔這個歷史共業。

為了抗議核四廠不顧安全趕工運轉;抗議政府延長核一、核二廠的運轉年限;抗議政府選擇偏遠 的原民部落做為核廢料場,今年8月29日除了持續舉辦音樂會與在地市集外,當天也將舉辦拒絕核能危害的反核人鏈示威活動,希望聚集千人到核四廠圍牆旁排成抗議人鏈,表達「諾努客No Nuke」的非核之聲。

反核運動是一種對於能源政策與環境的反思,是一股堅持友善能源、環境正義的力量,我們都是20年反核歷史的一部分,8月29日這一天我們更邀請大家來創造歷史,到貢寮來參加諾努客,成為台灣首次反核人鏈的諾努客一份子!

註:
反核人鏈的發想是來自於今年4月24日,超過12萬德國民眾在德北部地區漢堡附近兩座核電廠之間的反核集會,他們以手拉手拉起一個長達120公里的人鏈。 這是德國1980年代以來最大的反核示威活動,示威者包括各個社會階層和年齡層,目的是反對核電延役,抗議該國政府打算為17座運轉中的核能電廠進行延役 計畫。類似的反核示威遊行在同時間內也在其他歐洲國家上演。在法國,數百名示威者在多個城市遊行,抗議政府計劃興建新的核電廠。

(本文刊登於台灣立報)

八月 12, 2010

紀錄禁錮年代的新聞人

文章類別: 媒體改革 — skydaughter @ 12:32 pm

——《政媒角力下的台灣報業》自序

(本文出處:「Favorlang&adam的生命之旅」部落格

作者:呂東熹

寫作本書的動機,主要源於研究所論文題目《台灣戰後民營報業發展的歷史結構分析-以自立晚報為例》而來,但在杷梳論文的過程,卻無數次地讓我淚灑電腦桌前,這本書不僅帶我進入戰後至解嚴前後,在言論禁錮的困頓年代裡,新聞人與政治角力的奮戰故事與悲情歷史,且更讓我逐漸拼湊,一生貧困坎坷,奔波江湖,以文維生,卻鬱鬱不得志的父親呂振昇,為何終日以酒度日,最後在清早時刻猝逝於餐桌上,留下一杯沒有喝完的米酒與幾粒土豆。

進入新聞界,像是生命的必然。我在嘉義市的「北港車頭」(嘉義後火車站)出生,長於雲林縣西南沿海的口湖鄉,在我那個年代、那個貧瘠的海濱地區,很少人會就讀新聞科系,也很少人會走入新聞界,我不完全肯定,是不是因為父親曾在60年代前後,擔任過嘉義《商工日報》記者,以及兼任《公論報》發行與特約通訊員的關係,但也許冥冥之中,是父親的遺著《今日之口湖》(1955年,《公論報》印刷),以及就讀高中時期,有一次放假回家,在翻閱父親的遺物時,發現仍保留幾張泛黃的「記者證」,這可能,不知不覺地,引導我進入新聞界。

現在,我仍然一直記得,沒有讀過書,而且可能也不知我大學讀的是什麼科系的阿母呂王類,她在我進入新聞界時,曾對我說:「你老爸做記者ê時陣,攏乎人叫做乞食,你做記者敢有路用?」但我仍然在1985年,進入影響我新聞生涯最深、最大的《自立晚報》工作。

可是,老實說,即使我曾就讀「世界新專」,這個在「戒嚴時期」,一個曾經收容不少被稱為「異議教授」的學校,我並不完全認知,或者說,沒有深刻體認,當記者的使命在哪裡?就像現在很多新聞傳播科系畢業的學生一樣,只想謀職養家而已。

在只有八個大學有傳播科系的「八校聯誼」年代,所謂台灣「傳播史」或「新聞史」課程,是直接切入1949年國民黨撤退來台,再銜接漢朝「邸報」以來的中國新聞發展史觀,故意跳過或忽略荷治、日治時代的新聞史,有關1949年前後的台灣新聞史,也經常直接避開敏感史實,甚有淹沒史實的現象。

如果說,我真正對「台灣新聞史」有起碼的認識,以及新聞記者這樣一個職業身分,有比較清楚認知或挑戰,是從《自立晚報》任職開始,尤其我是從所謂「社會新聞」開始跑新聞,亦即涵蓋警政、司法路線及社會百態、社會運動等新聞路線。

在1985年進入新聞界時,正值「解嚴」前夕,每天面對的是蓬勃而起社會運動,以及之後三分之二時間,負責所謂「司法、檢調」新聞,當時處理的新聞,不是黨外人士的誹謗案,就是所謂「涉嫌叛亂案」,說真的,這是個奇怪的報社,在我還是懵懵懂懂的菜鳥記者時,報館「幾乎」很少給過我什麼樣的新聞政策或干預,絕大多數新聞,都是自己身歷其境、自己判斷或從人性初衷的層面來觀察,其他上級指示,最多就是文筆或寫作瑕疵的討論。

當時內心十分納悶的是,為什麼部分所謂「大報」或資深記者的報導角度,大都跟我看到的不完全一樣,甚至有來跑新聞,而隔天卻沒見報,或者是根本不認為那是新聞,可是這些新聞,又是關係到很多人,10幾年或20多年徒刑的大案子,甚至是一個人一輩子的政治生命;另外讓我苦惱的是,他們的新聞訊息,經常都比我靈通,特別是調查局新聞,我永遠都跑不過「大報」記者,一方面應該是自己資質駑鈍,另一方面,也是我後來才慢慢了解,原來大部份機關或官員,私底下都認為,《自立晚報》是台獨報紙,黨外傳聲筒,所以就盡量少接觸或避免公開接觸,像調查局這樣的特務機關,更是嚴重。

對我而言,我一直以為,我只是單純跑新聞而已,只是把自己看到、聽到的,認為有價值的新聞呈現出來。用現在最通俗的說法,當時只不過是「據實報導」而已,而這難道不是大學新聞系學生,最起碼要修的A、B、C?

諷刺的是,不到幾年時間,在台灣解嚴、開放報禁之後,我曾任職的《自立晚報》的言論,與後來所謂「大報」、甚至之後興起的電子媒體言論相比,根本談不上什麼偏激可言;原來新聞學單純的「據實報導」、「平衡報導」的理論,在報禁解除前後那段親身經驗裡,他們卻都是默默無聲或者是故意忽略新聞存在的一群人,許多人還在大學裡兼課,教育新聞系學生呢,現在是否依然?

在那樣的政治氛圍裡,最讓我震驚與訝異的是,已經解嚴,「報禁」剛解除之際,鄭南榕(nylon)創辦的《自由時代》系列雜誌,竟然只因為刊登一篇旅日教授許世楷所撰的《台灣共和國憲法草案》,就被台灣高等法院檢察處﹙現在的高檢署﹚依叛亂罪嫌偵辦,當時除了《鄭南榕叛亂》案外,還有1988年初的「蔡有全、許曹德叛亂案」、1989年4月間「陳維都叛亂案」,以及1991年獨台會案、「資匪案」……….等等案件,都讓人匪夷所思。

包括其他媒體的部份記者,以及我在內,當時頂多認為,那只是當時法律的荒謬而已,然而,鄭南榕在1989年1月21日收到高檢處「涉嫌叛亂」的傳票時,他說為了堅持百分之一百的言論自由,誓言:「國民黨只能抓到我的屍體,不能抓到我的人」之後,在4月7日凌晨,台北市中山分局等警察單位,趁著許多人熟睡之際,破窗而入,準備拘提時,鄭南榕以預先準備好的汽油,自焚殉道。

至今我仍無法忘懷,1989年4月7日凌晨一點左右,剛跟nylon通過電話,幾個小時之後,他已經自焚殉道。那一天早上,我在《自由時代》雜誌社樓下的人行道上採訪,隔著燻黑的窗戶及黃色警戒線,眼淚不由自主地,與滅火後的消防水同步汨汨而下,這是我跑新聞近四年以來,第一次因為採訪對象而掉淚。 《自立晚報》讓我從懵懂的新聞菜鳥,潛移默化地了解「新聞自由」的理所當然;「鄭南榕自焚事件」,改變了我的新聞觀,也衝擊了我日後的新聞生命。從此,我才開始理解,包括我父親在內,那一代的知識份子,因為政權轉移所帶來的內心苦悶與悲嗆人生。父親生於1931年(日治昭和六年),在1945年所謂「台灣光復」前兩個月( 6月)畢業,在學期間各項學、術科目均為第一名,畢業當年,日本校,特別保送就讀現在的台南一中,但因為家貧,我的阿嬤,不讓他繼續升學,即使如此,可能因為曾研習漢文之故,阿爸的中文十分流暢,對於文字工作抱有理想。除了擔任記者、參加詩社之外,1954-1956年旅居嘉義市時,亦曾參與《文藝列車》雙月刊編輯及接辦《法音佛刊》(月刊)。(註1)

在戰後經濟蕭條的50、60年代裡,文字工作待遇微薄,又經常因為政治或經濟因素停刊,聽阿母說,阿爸其實是有很多機會進入公職或公營事業,但他就是不要去那樣的地方謀職,我沒問過阿母是什麼原因,但阿母曾說,阿爸終日僅知飲酒度日,喝了酒就吟詩罵政府。

阿母很不諒解阿爸不顧家計,也不知(或不說)阿爸到底為什麼罵政府,直到最近幾年,我從阿爸的遺稿《書懷》一詩:「哪堪一錯誤前程,每憶斯時淚欲傾。忍看貧窮猶苦活,轉憐富貴亦輕生;人能似我人當醉,我不如人我不驚。唯願書香兒子繼,素齋淡飯傲公卿。」才稍許了解,阿爸的感慨;因案自殺的前鄉長、《金湖吟草》作者曾仁杰在「次振昇感作芳韻」一詩曾云:(註2)

「難酧壯志奮鵬程,對酒狂歌把酒傾,愁裡何堪鬚髮白,刼餘猶痛釜魚生;銷磨歲月原休嘆,閱歷風塵實可驚,從此無心希上進,得時我亦不公卿。」則更讓我體會,阿爸或許跟同年代,許多失望的台灣人有類似心境。

1972年,阿爸清早飲酒猝逝在餐桌上時,才42歲不到,那時我剛滿12歲,阿爸不得志,村裡很多人都知道,但曾仁杰詩裡所謂的「刼餘猶痛釜魚生」,到底是什麼刼,也不復而知,因為詩友們大部分都已作古。

我無法推測醉生夢死的阿爸,是否與當時《公論報》被國民黨強奪有關,但他的遺著《今日之口湖》,是由《公論報》印刷,他也約在《公論報》被奪之後那段時間,更加失志,甚至因酒醉,誤換腳踏車而入獄。我想,阿爸應該不像本書中,很多在言論禁錮年代,受盡屈辱的新聞記者或政治受難者,但可能就像很多懷抱理想,卻又無法在文字工作上獲得心靈出路的文人,寧可從此沉默一生,也不甘屈身於公卿;也或許像許多戒嚴年代、懷抱政治熱誠的知識份子,由於對於政治與社會環境的失望,選擇歸隱山林。我未曾見面,戰後曾任前宜蘭縣三星鄉首任官派鄉長的岳父江朝盛(台灣總督府農林學校畢業),他在1947年二二八事件時,以安撫原住民為由,避難大同鄉山區約三個多月之後,從此不再服務公職(或公營銀行),最後以養豬、種植果樹渡過平凡的一生。

也許因為岳父的關係,在我離開第一個工作《自立晚報》之後,和許多老同事一樣,開始過著流浪媒體人的生涯,而不管怎麼變動,我的牽手江月華,始終在背後支持我的決定,在7月31日結婚20周年前夕出版本書,讓我更加感恩,我希望將此書獻給我的牽手,以及默默奉獻家庭,不求回報的阿母,還有犧牲婚姻,讓我能夠完成大專學業、以及買回祖厝土地的二姐與大姐。

這一本書,能夠出版,當然要感謝前《自立晚報》發行人吳三連先生所建立的自立報風,以及很多《自立人》對我的提攜與包容,沒有他們,我不可能完成此書,當然還有在寫作過程,給我很多建議的指導教授倪炎元,他甚至在深夜兩點,從睡眠中爬起來幫我簽署論文相關文件,讓我順利取得傳播管理學碩士學位。

最後,也希望將本書,獻給跟我父親同年代的台灣人,他們也許從來沒有獲得像《大江大海–1949》一樣被記錄、被理解,甚至被所謂「主流」媒體同情的待遇,但他們都是動亂年代裡,被時代捉弄,一群沉默的台灣小人物。

(寫于2010.06.19)


白色恐怖時期台灣新生報的童常因匪諜案被捕,槍決前所留下的最後身影


公論報創辦人李萬居,在戒嚴時期,該報記者被捕.被殺及失蹤人士最多


台灣教會公報是台灣第一份報紙,創辦於荷治時期,且為羅馬拼音.戰後被迫改為中文發行.

註釋:
1《文藝列車》1953年1月1日在嘉義市創刊,發行人兼社長陳柏卿,主編前後有古之虹、陳其 茂、郭良蕙等,後有林怒潮、呂振昇等,為戰後嘉南平原知名文藝刊物之一,創刊宗旨:「創造 新文藝、發掘新作家」,作家群有陳其茂、古之紅、郭良蕙、羊令野、丁潁、丹扉、楊念慈、楊 喚、季薇、紀弦等人。《文列》將近四年,至少出版24期,第二卷第一期之後,對象轉為青年 學生,與當時的《野風》、《半月文藝》相比,影響不如前兩刊,僅為地區性刊物;《法音佛刊》, 原發行人鄒義生,1960-1963年,父親接辦,擔任社長工作,這期間除參加故鄉口湖、北港地 區知名詩社「鄉勵吟社」,也曾參與嘉義地區的「淡交吟社」、「麗澤吟社」等詩社。

2曾仁杰為雲林地方漢詩人,1933年1月1日在北港鎮與黃瘦峯、曾人岸、邱水謨、洪天賜、 李水波、林國賜等七人成立「鄉勵吟社」,被稱「鄉勵七子」,曾仁杰出任第一任社長,戰後曾 任口湖鄉長,1949年7月25日,疑因公款問題,在台南縣關子嶺服毒自殺明志,臨終前,將 藏書、遺稿及「鄉勵吟社」作品付之一炬,幸留有遺著《萬善爺誌、金湖吟草》合輯一冊傳世。

◆延伸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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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頁台灣政媒關係史(倪炎元)
為台灣的聲音留下值得懷念的樂章(吳樹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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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報業歷史思索報業未來(羅世宏)

八月 5, 2010

莫拉克災區現況及原住民自救概述

文章類別: 環境永續, 社區, 原住民 — skydaughter @ 2:45 pm

作者:台灣原住民族部落行動聯盟

總統要看到八月八日完工,是否看到了災民的無奈?

面對急就章的迫遷與分化部落的災後重建,原住民不願坐以待斃,決定於災後週年夜宿凱道,向社會大眾揭露政府災後重建錯誤的真實情況,要求政府立即停止傷害原住民!

現階段整個重建狀況,在時空壓縮的條件下,要求在災後周年做出成績,急就章的重建,不期待有甚麼品質與永續性。原住民災民的感受,只能用無奈與等待來形容。災民幻想著:「週年慶」完成,總統看見「成果」後,情況會不會好轉?政府跟慈濟會不會較人性化地考量災民需求?不想為難政府跟慈濟,能不能放手?整體而言,這一年遇到的最大難題是:部落無法自主規劃決定適切的安置、防災及永續的未來,在政府主導操控下,重建化約為迫遷與永久屋營建成效化約為完工入住的時間與數量的表面數字。多數災區原民無奈地屈就迫遷及名為永久屋的諸多不當安排,僅存至少有個容身之處的念頭,而未劃設特定區或留在原鄉守護真正永久家園的那一群,陷入乞求政府給予最低限度基礎設施、維繫基本生活的困境。

就決定遷村的部落而言,因為土地權被剝奪,缺乏資源,陷入被政府支配,失去自主選擇性的窘境,無法以部落傳統上適應在地環境的規範知能來進行有永續發展願景的規劃及決定。只能任憑政府決定用地及規劃架構,在被給定限制的時間空間條件下,就戶數等下游問題,辛苦地爭取,卻是由人決定,沒有尊嚴。

1.遷村用地無法自行決定

經過中華民國數十年的統治,因為環境治理及聚落規劃不良,部份原住民聚落陷入安全堪虞狀態。在尚未遇上八八風災之前,實際上就已自覺所處環境的危險,例如達瓦蘭部落已經向屏東縣政府提出遷村至「青山」(離部落不遠之處)的計劃,但遲遲未得到政府政面明確的回應。至八八風災重創部落後,達瓦蘭部落的排灣族人在內部達成部落共識,提出一個「整體部落移動遷村」的計劃,再度向屏東縣政府提出,想要遷至「青山」的行動。

但是他們得到如此回應:「你們這樣的整體遷村,還自己選地,並不符合八八條款的規定,用地和誰可以搬去,這是政府安排的,不是你們自己可以決定的」,而政府為達瓦蘭部落安排的,就是原本好茶遷村的預定地─「瑪家農場」,在這被政府奪走的排灣族部落一百多公頃的土地中,只撥出27公頃的土地,將同時承載174戶的達瓦蘭部落、霧台鄉好茶村177戶、瑪家鄉瑪家村132戶災民,並需預留北葉部落居民的建屋用地。

2.因政府的處理方式,部落將被拆開

風災過後,許多部落清點過所有部落總戶數,如前述數字。但是因為有許多現代管理制度的盲點,例如一些舊建物,傳統石板屋等,沒有登記到使用執照,因此政府也只肯承認「合法者」才具有「申請永久屋的資格」,多數部落皆有將近1/3戶因不被政府承認,將無法遷入政府所規劃遷居之永久屋。

對原住民來說,遷村,就是一個全部落的移動,而這也是部落整體的共識。而今,政府只預留部份的戶數空間,那剩餘的族人要去哪裡?

達瓦蘭部落重建委員勒格艾表示,這樣的遷村模式,談不上是一個部落,反而是將一個完整的部落主體,切割成兩半,遷村的過程就像是在趕豬群一樣,先把第一批趕到瑪家農場,剩餘的第二批再找個地方趕過去。部落曾經反映這樣的「安置」方式會影響部落的發展,得到政府的回應卻是「文化歸文化,我們只負責重建」。

3.申請永久屋的方式,彷彿如犯人般「無奈」

除了申請人數與部落人數不符合,申請永久屋的過程,也讓很多族人感到不舒服。受災戶的居民得拿著牌子站在自己家屋面前,讓縣政府的人拍照存證,有「相片存證」後才能申請永久屋的資格。部落災民的感受卻感覺形同犯人被管制般,需要人證、物證,人贓俱全才能拿到申請的資格。

4.就因為馬總統要「看到」,周年一定要蓋好

部落遷村安置過程,政府省略部落其他沒有資格申請永久屋災民戶數的問題,所有的行政申請過程不斷的在趕,就是為了趕在8月8日要讓馬總統看到成果。先前制訂安全堪虞來緩和被劃定的衝突,現在又因趕工程進度而忽略部落整體性及實際需求,以及其他無法申請的住戶的問題。

歷史上,原住民的「整體部落遷村」

其實,原住民部落,一直都有整體部落遷村的歷史經驗與紀錄,早期的過程,是部落自主以及達成共識之後,全村才一起動員遷村的行動。

當國家介入之後的遷村,就沒有完整的部落自主過程,幾乎都遇到在缺乏傳統機制下,部落的安全及耐受性降低的問題。例如同樣遷入瑪家農場的好茶部落在1979年期間從舊好茶部落遷至目前已被洪水掩埋的新好茶村部落,部落耆老當年即指出遷居地從傳統知識觀點來看,不適當的問題。即使如此,至少當時也是經過全村協商同意之後,才整體遷村下來的,遷村過程未曾見過部落拉白布條跟政府抗議。

而如今,卻沒有讓族人有尋求共識的空間,即使像自主性較高的達瓦蘭部落,在族人有共識之下,仍眼睜睜看見自己的部落被切割成兩半。在風災重建中,是政府運作的過程,對法令的認知太過於「自主」,拿著「尊重原住民」的口號,來協助災民安置,卻仍舊官僚體系運作風格,與部落概念相衝突的問題發生。

災後重建要處理的是「災區人民」的問題,怎麼會是因為要趕在今年八月八日要「完工」,而如此被「對待」,讓部落族人實在無法理解。

原住民不會坐以待斃,展開互助自救,原鄉護根

依據災後重建條例第一條規定:原住民族地區災後重建應依原住民族基本法辦理,也就是說原住民族土地及自然資源的使用及管理,所有重建措施,都應由原住民作出充分知情地決定。怎麼會像現在這樣,政府向原住民嗆聲:「用地和誰可以搬去,這是政府安排的,不是你們自己可以決定的!」現在還有原住民鄉的一點保護措施,政府都已如此囂張,膽敢違法侵權,對法律任意解釋,將來被併入五都,原住民鄉名實俱亡,不就更慘嗎?滅族危機已非危言聳聽!因此,原住民族實施自治,以突破被宰制併吞的需求,已迫在眉睫!

在災後百日前後向地方政府、中央政府立法、行政、監察院及總統府陳情無效後,原住民並沒有坐以待斃,相反地,積極展開災區內外,跨部落族群結盟互助自救,以及與其他民間社會團體合作,得到支持協助。部份族人決心克服利誘迫遷及障礙阻撓,返鄉自力重建,以守護家園
及文化之根。

在災區最近召開的一次部落族群結盟會議中,族人們一致決議:
災後週年,夜宿凱道,向社會大眾公佈政府災後重建錯誤的真實情況;
要求政府立即停止傷害原住民,全面調整重建措施,
否則將列狀向國際控訴:馬政府滅族、滅鄉、滅原民!

受壓制的原住民沒有悲觀的權利!我們深信這片寶島原本美麗豐富,山林土地充滿生機活力,是你我共同疼惜的原鄉,也絕對是造物主所喜愛,差派原住民來為世人守護的一個心靈故鄉!懇請關心台灣在地原住民族生存發展的,我們都是一家人的親朋好友們,一起來聲援、一起來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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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迫遷、反分化、守護原鄉:八八週年夜宿凱道行動

活動時間:08月06日 18:00至08月07日09:30
我們8月6日傍晚凱道見!

在原住民的土地上,政府向我們嗆聲:「用地和誰可以搬去,這是政府安排的,不是你們自己可以決定的!」災後一年來,我們被迫承受著政府各種不適當的安排,扭曲的安置與延宕的重建,心疼社會資源與大眾愛心遭錯置浪費,百般無奈,痛苦難受。在各種周年紀念活動中,我們必須對社會大眾的善心與支持表達感恩,但是我們也必須要向社會大眾揭露,政府年來極不恰當的作為,因此我們決定八月六日晚上夜宿凱道,邀請關心與支持的朋友們一起來瞭解和參與,特別要邀請行政院原住民族委員會孫大川主委,來與我們坐在一起,我們鄭重邀請馬英九總統與吳敦義院長,放下執著,來到現場,確實瞭解土地與人民真正的需求!

現場主訴求標語是「守護家園.自主重建」「反迫遷 反分化 我們要決策參與權!」並傳達出「我們不要一個被施捨支配的未來」的心聲。訴求本身將以要求落實政府所違背的莫拉克颱風災後重建特別條例精神開始:

以人為本,以生活為核心,尊重多元文化特色,保障社區參與,兼顧國土保安與環境資源保育。尊重該地區人民、社區(部落)組織、文化及生活方式。

八八週年夜宿凱道行動聲明:抗議馬總統 吳揆侮辱性言論 原住民要守護家園!

八月 3, 2010

從ECFA談貿易對環境與農業的衝擊

文章類別: 環境永續, 農民、農村、農業, 兩岸 — skydaughter @ 2:43 pm

(本文為2010.7.28兩岸協議監督聯盟主辦「從ECFA談貿易對環境與農業的衝擊」座談會之紀錄)

記錄:陳思穎

「13年後,我們吃什麼?」是這場「從ECFA談貿易對環境與農業的衝擊」座談會,彭明輝老師的開場。台灣因嚴重倚賴貿易做為GDP來源,與耕地、水資源不足的狀況下,面臨因石油危機、糧食危機等造成的基本生存權挑戰;而簽訂ECFA事實上缺乏考量此二問題。

近幾年天災頻傳,也影響到了各糧食出口大國的農業狀況;如泰國經濟乾旱,嚴重影響其稻米生產與出口,印度和中國也分別因糧價上漲和洪災,不得不影響其糧食出口政策。加上2050年估計全球人口將上升到90億人,也就是糧食產量必須增加70%,才能餵飽所有人;而在肥沃的耕地不斷被都市擴張、工業發展等因素消耗的狀況下,唯有增加貧瘠的耕地,增加不可能夠用的灌溉用水以增產,餵飽所有人口只是一個離現實遙遠的目標。

油價的升高又讓糧食進出口的問題更加嚴峻。2008年的金融風暴,讓石油價格大跌;但是一旦確定景氣復甦,高油價時代是不可避免的,屆時油價將飆漲到每桶120美元,進口玉米從每公斤5~6美元,漲到11美元,而第一個放棄海運的會是便宜的成衣,第二個即是糧食。各國的因應之道,無不希望透過地緣關係,透過陸運取代海運獲得糧食。

台灣又如何因應之?現況是即使全部復耕,也不能養活自己;而水資源的不足和嚴重優惠工業用水,讓農業用水缺乏。面對石油價格升高的未來,台灣遠從美國進口糧食,越來越不可能。儘管農委會因為2008年的糧荒問題,於2009年把糧食自給率提高當為重要政策,但到了2010年又停止該政策。

台灣急於簽訂ECFA,其一目的為在韓國和美國簽訂FTA後,其能透過中國的同意,亦和美國簽訂FTA;但是,石油峰值的問題沒有納入考量,亦可能在日後更加依賴中國的糧食進口。

郭華仁老師則針對植物品種權和ECFA的關係做了分析。首先,郭老師解釋了品種權和專利權的不同;品種權為專利法的特別法,但多考慮農民免責和育種家免責的部分。台灣關注的議題多為台灣的品種被中國偷取;但此為非常難預防的問題。這次ECFA簽定,在植物品種權的部分,比較重要的是第三條,也就是「雙方同意在各自公告的植物種類(植物品種保護名錄)範圍內受理對方品種權的申請,並就擴大可申請品種權之植物種類(植物品種保護名錄)進行協商」;台灣事實上在簽訂後吃了很大的虧。

糧食作物和特用作物,中國保護的較多。而台灣在主要的糧食部分原規定不可申請品種權,但之後因不符合國際規範,便開放讓申請品種權,並列入農民免責的規定。台灣主要保護的品種權在水果、蔬菜、觀賞植物的部分,如木瓜、番石榴,許多是中國未列入保護的。

這次ECFA的簽訂,包括農民免責、品種權利範圍、權利範圍的限縮是必須考量的課題。由於中國的權利範圍只及於種苗,而台灣保護的包括種苗、收穫物、直接加工物。比方台灣的大豆在中國,則中國的種苗商不可販售該大豆種子,但是可販賣毛豆,或大豆製程的豆漿;相對的,中國的大豆種子在台灣,不僅台灣不得販賣該種子,其收穫物和加工物也不得販售,造成很大的不對等性,對台灣育種家的保障沒有完善的保障。

另外,儘管正文表示要擴大可申請品種權之種類;但在農民免責、品種權利範圍、農民和育種家權利範圍的限縮應是無法解決的問題。由於中國刻意採納1978年的植物品種國際公約,讓農民和育種家的免責不限種類且無例外,不太可能因為簽定和台灣的智慧財產權協議,特地於國內修法。

六輕爆炸案後的雲林白包大作戰

文章類別: 環境永續, 民主政治, 農民、農村、農業 — skydaughter @ 2:21 pm

作者:torrent

六輕爆炸案震驚全國,雲林縣長蘇治芬高調向中央陳情也牽動台灣中央、地方究責及藍綠鬥爭。中央及藍營譴責蘇治芬六輕查核權限應歸於縣政府,蘇治芬隨後帶隊至台北下跪的大動作,則讓中央必須緊急處理,由吳敦義扮白臉帶隊至六輕宣布爆炸的二廠停工,藍營立委如邱毅則演黑臉飆罵蘇治芬卸責、掩飾不法

平心而論,蘇治芬把矛頭對準中央理所當然。雲林縣政府固然能根據工廠管理輔導法、公害防治法、空汙法、公害糾紛處理法等法令有其安檢、勒令停工等權限,但長期以來,雲林在財政困窘、台塑強勢介入中央地方政治的情況下,曾有環保理念的蘇治芬上台後的雲林縣政府多少次一有大動作根本就是被多方圍剿。要說六輕事務都是地方權責那真是笑掉人大牙:〈蘇治芬案也可以超越藍綠

台灣的許多縣市,在長期資源分配不均及舉債額度過高的情況下,根本是個空殼子,蘇治芬在2006年接手的雲林縣更是如此,而且雲林更有個公開的秘密,那就是台塑六輕才是真的縣政府、王永慶才是雲林王。蘇治芬在政壇上本就以強悍著稱,她一當選雲林縣長,就放話要抵制六輕擴廠、八輕、大煉鋼廠動工,這不僅在地方受到強大的壓力,中央也是動作連連。

蘇治芬受到的壓力,應該被記上一筆,更不能被遺忘,這不是因為她蘇治芬個人,而是因為台灣政治品質之低劣。大家如果不健忘,應該記得當時蘇貞昌號稱「大投資」的行政院向環保署施了多少壓力要通過六輕擴廠環評,而2007年的六輕等14家廠商環保署超額用水罰單事件,之後的發展卻是行政院的壓力及陳水扁公開巡視六輕,更重要的,長久因兩岸政策爭執而許久未見面的王永慶及陳水扁,居然在陳水扁巡視華亞科技時,王永慶全程陪同,這除了讓環保署的罰單淪為扁政府高層與台塑的「大和解」籌碼,而後台塑大煉鋼廠在環評會議上一直有「高層」指示強渡關山,這些排山倒海而來的政治表態,都讓宣示反投資的雲林縣政府倍感壓力。

這是檯面上的,檯面下則是行政院扣住公共建設經費不發,讓一窮二白的雲林縣政府毛在燒,要知道沒有公共工程,底下的地方派系就會發飆,縣議員就會想盡辦法讓你的縣政癱瘓,雲林縣議長蘇金煌都敢在中央官署環保署扁環保人士,到了雲林自己的地盤,你以為他狗急跳牆的時候會把蘇治芬看在眼裡嗎?這種中央政府和地方派系夾殺,沒有一個縣市長受得了,而剛好那時候是地方藍和中央綠共謀而已。

法令權責什麼的都是假的,中央政府從來就不把六輕相關事務置身事外,只要六輕有難,中央就動用一切力量八方來援,要是中間有人不長眼,就打得他滿地找牙。蘇治芬在連綠營自家人執政都受到如此打壓,要是這次沒先下手為強裹脅中央,馬政府只會扯後腿扯得更積極。

但這些也證明台灣朝野、社會的健忘已經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才不過兩年前的爭議及三年多前的扁政府執政,這次六輕爆炸卻絲毫沒有從過往的事件中累積到有任何有意義的討論,才會讓邱毅顛倒黑白的血口噴人都言之成理,就連蘋果日報社論都在胡扯要求檢察官主動調查六輕。雲林地檢署能調查個什麼東西出來?兩年前他們可是大張旗鼓為了保護台塑在雲林的投資,惡整起訴蘇治芬:

就算有人貪污,雲林地檢署的作法都相當低劣,貪污就是有送錢、收錢的人,兩者都有罪,但所謂「清理雲林縣惡劣的投資環境」、幫台塑長庚被索賄六千萬元叫屈,這根本已經預設了台塑反而是受害人,至多是「污點證人」。雲林地檢署無視於台塑企業長期掌控雲林地方政治經濟,讓雲林的政局之惡劣、環境之毀壞、資源之貧乏、價值觀之扭曲,反而將它打造成無辜的第三者。

當台塑六輕的存在只是證明台灣中央與地方、行政與司法集體墮落,就連這次爆炸案都無法好好清算過往的墮落時,任何的動作、提議與動作都是進一步淪落的指標。

比方說蘇治芬砲打中央就算可以理解,卻也是極其鄉愿。她不把中央與地方因六輕產生的長期愛恨情仇暴露出來,只做些表面的大動作吸引媒體,這是在保護藍綠共業。更重要的,大家要注意到她從一開始就在談統籌分配款及回饋金問題,也就是說,這次六輕爆炸案,已經成為雲林縣政府爭取更多財政收入的籌碼。

這背後的地方財政問題及縣政治理,其實藍綠政治人物都心知肚明,吳敦義知道蘇治芬在吵什麼,國民黨籍立委張嘉郡也為了搶功要求台塑落實回饋機制、提案修改財政收支劃分法

回饋金制度長期以來都是公共建設摧毀地方反抗的萬靈丹,開發單位一放出回饋金大絕,只要抗爭團體沒有處理好,議題就淪為該不該建變成給多少錢讓它建,反對力量當場分化一半,所以曾有開發單位戲稱,先把抗爭民眾分成愛錢與不愛錢的,然後針對不愛錢的再出動黑道分成怕死的和不怕死的,最後不怕死的就一定是少數中的少數。但問題在於,如果面臨到的是六輕、五輕這種高污染產業,回饋金就是不過就是讓環境污染、經濟扭曲及居民身體惡化等等在地方被宣判死刑所領的白包,這次六輕爆炸案,要是最後只淪為討論台塑之後的白包該包多少,那真是台灣環境保護歷史的一大悲哀。

延伸閱讀:

蘇治芬案也可以超越藍綠

從六輕到國光,發展誰的經濟 ◎李根政

筆者所居住的大高雄正是石化業的受害地區,土壤、地下水、空污都是全國之冠,後勁、林園、大社、仁武居民更長期飽嘗污染苦果,在在都證明石化工業確是高污染的夕陽產業。

欣見雲林人開始對台塑公司展開抗爭行動,要求台塑公司和政府負起最基本的污染管控責任,但要切記,千金萬金難買乾淨的空氣、土壤和水,一旦開始談回饋金,黑金政治、人心的腐化將比工業污染更難根治。

(本文出處:「遊走…觀察…紀錄…」部落格

參加「反折扣、推動圖書統一定價制」研討會之後

文章類別: 藝文、文化 — skydaughter @ 2:11 pm

作者:cupid1127

星期六去參加了一場由”獨立書店聯盟”主辦的研討會,主題「折扣戰烽火連天,誰倖存?」

這一場研討會的目標,即「反折扣、推動圖書統一定價制」。

2008年時,我因為參加小小書坊的引導寫作課,所以認識了”沙貓貓”(虹風),但因為我這個生性害羞,我也沒多和她交談。去年,獨立書盟成立,我在沙貓貓的邀請下,去當了網站的志工,經過一次的志工會議(我現在已非志工),我才終於認識並深刻的感覺到”沙貓貓”經營獨立書店她所抱持的理想與熱情,所以這次我也才會想說,「我要去參加」。

“沙貓貓”說過,小小書坊的經營主要是從社區「推廣閱讀」;但現今整體書市的低價行銷手法,使獨立書店的經營更是面臨消失在台灣的文化中、消失在你我居住社區的一角。

相較於大型實體書店,獨立書店在書籍進架平均僅能取得7折的價格,但大型書店卻能在「量多」的優勢下,與出版社談到較低的進價。然而,聽說博客來…更低。所以,這也是博客來為何能一年365天都在曬書。在起頭式不平等的狀況下,幾乎不打折的獨立書店,如何能夠在這場:僅只用「折扣」來作為吸引消費者的惡性競爭下,取得優勢呢?

記得小學一年級的時候,我住在三重那一帶,每次中午放學後,我幾乎一定會去回家路上的書店,翻一翻那些可愛的故事書。等大一點後,我媽有陣子常帶我們去重慶南路上的三民書局,在三樓那兒有個小朋友的空間,我們三個小孩總是能在那兒耗上一整個下午,而且捨不得離開。搬到石牌後,在石牌路一段上,本來有間文具書店,我也都會跑去那兒翻書,依稀記得有陣子好流行劉墉跟光禹。但這些年來,在商城的金石堂,沒想到也因為經營不善而關閉,更不用說我家巷口的書店,幾百年前就關了,因為:賺不到錢。

這些年來,實體書店的逐漸式微,經過這場座談會,我個人小小的歸出兩點原因:

一、消費者購物習慣的改變

作為七年級的草莓始祖,在網路使用上具有相當長久的年資。以消費者的立場來看,我個人每個月都一定會花錢在書本上,但汗顏的是,我也幾乎都是在用博客來網路書店購書,因為實在是太方便了,網路上訂一訂,隔兩天走到巷口的7-11就可以拿到書了。加上,住家附近沒有書店,變成我如果要翻書、買書,我非得去誠品書局…之類的。

反過來說,從書籍陳列來看,網路書店仍有它的缺點,像是平台有限(根據研討會,一個頁面約莫可放八本)、消費者無法直接「接觸」到書。

二、低價的行銷手段

現在新書一上架,幾乎都直接就打79折,折扣似乎變成一個必要之惡。加上消費者的購物心態「有打折比沒打折好」、「貨比三家不吃虧」……之類的狀況下,折扣變成這個產業難以去除的腫瘤。但……..老實說(滴汗中…),我自己也經常受到價格的左右,加上又要免運費,有時就會再多買一本書,但事後,總是會有一兩本書,放在書架的一角,而沒有「好好的」讀它,「書」徹底地在折扣競爭中成為「商品」,而且是會「過期」的。

根據沙貓貓的明查暗訪,現今出版社為了因應「必須」打折的狀況下,在書籍制定價格時,只好不斷地調高書籍的訂價,以減少歸損的情況。這樣的折扣,我們消費者真的賺到了嗎?

這一天的研討會,聽起來並不輕鬆,我從早上九點坐到下午一點,再從二點坐到五點多,敏隆講堂的木頭椅子讓我的小屁屁受苦受難@@

但確實收穫很多。而且與會人士也非常豐富,聽到了很多各式各樣不同的意見、看法,非常的有趣,像是大塊文化董事長郝明義、瑞昇文化副總兼圖書發行副理事長蕭宗熙、作家伊格言、藝術工作者蔡宛璇、台北出版商業同業公會理事長李錫東、世新大學圖文傳播暨數立出版學系系主任、行人文化實驗室主編周易正、一人出版社劉霽…..等人,當然還有所有獨立書盟的負責人或代表(個人覺得洪雅書房的負責人余國信講話真的很逗趣)。

有人悲觀、有人樂觀、有人冷漠看待….意見五花八門的。

整體的問題真是盤根錯結,這個書籍統一定價如果要推動,不知道要花上多少年。但,最後,我還是說一下,聽完整場,我覺得比較理想的狀況好了

(以下可能會有點夢幻不切實際,但僅代表個人意見。)

一、出版社對書店一視同仁:
不管是大書店、小書店、網路書店、或是大賣場,都應該能取得一樣的「書籍進價金額」,例如:六五折、七折之類。這個的好處,可讓所有的書店轉移行銷策略,從單純的價格競爭,變成良性的文化競爭。各書店各藉由書店的書籍陳設、座談會、讀書會…等等,進行「智慧型」的競爭。

二、書籍統一銷售定價:
不管是大、小書店、網路書店或是大賣場,同一本書都依訂價銷售。書籍本身具有文化財的特質,在價格因素排除後,出版社也能放更多心力在書籍的製作上,「內容」成為致勝的關鍵。如何介紹一本好書?能把心力放在這上面,書籍文化的整體品質,要不提昇也難。

三、出版社書籍訂價共識:
統一銷售定價不免會產生”法西斯”的嫌疑;擔心會變成出版社訂出不合理的價格,而導致看書的消費者變成待宰的羔羊。因此,我覺得各個大小出版社在書籍的訂價時,彼此間應相互制衡與監督,或許可透過第三人,像是消基會之類的,產生一定的制衡作用。不然就是出版社要自律,有良心…但我想這個問題是最難解決的。因為究竟會有那家出版會願意透明化、公開自家書籍的訂價絕對是合理、公平的呢?

這個議題要談可以談很廣,雖然我並不是出版業界的人,但我覺得就像沙貓貓說的:「雖然我沒有孩子,但其它人的下一代呢?」

我想,我應該也不會有孩子。但我想台灣既然是一個已開發的自由民主國家,在全民拼經濟的之外,我們的政府、包括我們生活在臺灣這個島嶼的每一個人,是否有關心過我們的文化?在物質享樂主義之外,屬於台灣的文化是否正面臨絕種危機?在飲食文化、經濟奇蹟之外,究竟是什麼代表了台灣?

寫到最後,我也要道歉,因為我真的覺得「批評」總是比較容易的。

最困難的革命,並非流血、武鬥,而是如何做「對」的事。

因為要兼顧整體全民的權益,總是比較難。

「折扣戰烽火連天,誰倖存?」研討會詳細資訊:
http://blog.roodo.com/smallidea/archives/13013887.html

(本文出處:「El espíritu de Cupid,en el mundo de Delfin」部落格

七月 30, 2010

假裝活在一個美好的時代:從一本書的推薦稿談起

文章類別: 藝文、文化 — skydaughter @ 2:13 pm

(本文出處:小小書房|因為對書的愛情,我們存在

作者:沙貓貓

前言:這一篇稿子,是應聯經出版《愛上便宜貨—追求折扣的代價》所寫的推薦文。雖然是為書所寫,但是會在反折扣戰研討會的籌備緊鑼密鼓之時,接下這份稿件,是源自於自己這些年來,對於折扣惡性競爭的一些想法,深有所感。在一路走訪出版社、經銷商,面對許多出版業前輩的同時,我一再提出,折扣惡性競爭,為整個產業所帶來的嚴重後果,並非是利潤的折損,而是產業裡頭分層的工作者的創意消耗,無論是編輯、企畫、行銷、業務,無一不是為了「因應」越形困難的出版環境,從使出渾身解數到無力可使。文化產業需要創意,需要長年深耕。這本書的作者所提到的,連鎖零售商對於上游通路的壓迫、對於製造商的壓迫,對於產業創造力的殺傷力,有極好的思索與案例。如果你認同、支持這個議題,也懇請加入「反折扣戰&推動圖書統一定價制」連署

可以想像有這樣的生活:每天吃的鮮果蔬菜,肉食、海鮮,來自無毒、有機的在地產地;一群人,有些人種菜下田,有些人忙碌地將這些美好的蔬果,分送至各個社區。這些食物,不坐飛機,也不會繞行地球數圈;不用農藥,也不會為了讓它快速生長或者延長食用期限,施打添加任何傷害土地、亦即傷害身體的成份。每日桌上餐餚,產地來源清楚,如果你願意,你還能知道,他們面對自己所生產的食物的故事、態度與堅持。

科技改變了人們的生活,也改變了我們對於生活的態度。然而,對於這樣的改變,我們是欣然接受,或者是「不得不如此」,甚少有人能夠理性思考,遑論面對。確實,有那麼一群人,理解到這個現實:對於所有商品的來源,無論是吃下肚的、買來用的、玩的、生活必需的,我們都已經無法確保那樣商品的品質。因此,他們選擇了一種,一般人們看來會是不可思議且艱辛的生活:親手或者募集一群有志一同的人栽種、養殖、製造生活所需,拒絕血汗商品(其中來自中國以及開發中國家的為多),不吃不用進口貨,不使用傷害土地、環境的商品,面對廉價折扣商品毫不動心。

為此,這樣的人們,將不會走進麥當勞、肯德雞、超商、大型賣場、Cosco;也不會買三雙一百元的襪子,兩件399的衣服;不會去10元商店,也不會到處尋找折扣商品。

我很難想像自己能過這樣的生活,我想大部份的人也是。因為,上述的消費習性,已經深入我們的生活縫隙,無所不在。

倘若說,「比價」是消費者必備的「技能」,那麼「折扣」則已經成為消費性場所、商人必備的「手段」。「天天都便宜」、「買貴通報」、「我發誓我最便宜」的宣傳語句人們朗朗上口;「貨比三家不吃虧」,現今的實質意涵是:哪家價格比較低,消費者才不吃虧。百貨商場一年到頭的折扣季,各類商場新品上市不到一季就立刻下殺,改型包裝再推出依舊刺激不了消費,就直接清倉跳樓拍賣。為此,中、大型的「暢貨中心」應運而生,為的是要讓我們,一買再買。

《愛上便宜貨——追求折扣的代價》的作者Ellen Ruppel Shell開始追溯這波折扣競爭的原因,跟我自己開始拒絕某些商品、消費行為的原由有點類似。他為了參加晚宴,必須搭配一雙長靴,價格考量下,他捨棄了昂貴的義大利靴子,選擇一雙由中國進口的。兩年後他發現,這雙靴子靜靜地躺在櫥櫃裡,跟許多他不再穿戴、甚或已經變形的衣物堆在一起。當初他所認為「十分划算的交易」,卻得來「一次拋」的後果。而我自己,則是在某個深夜下班回家,風雨淒冷的晚上,突然想吃炸雞,毫不猶豫地就走進了「I’m loving it」的麥當勞,帶回了也已淒冷、乾瘦並且花掉我一百多元的炸雞套餐之後,突然理解:對於麥當勞的幸福想像,並非來自我對於麥當勞食品的真正感受,而是被媒體廣告所引導。

許多年後,不再走進麥當勞、肯德雞的自己,經常會被以為是由於「理念」、「價值觀」導向,而選擇拒吃。然而我十分明白:除非你能夠意識,並且徹底明白,你選擇的生活並未讓你的生活更美好,你所追求的幸福,並非如自己所願地給自己帶來幸福,要不然,你沒有任何道理「必須」得改變。一顆疑惑的種子種下,有可能可以成樹結果。對於麥當勞的疑惑,讓我開始追溯麥當勞以及其他有關的議題,慢慢地,類似的拒購範疇開始擴張。

為了生活品質、或為了身體健康為由,選擇性地買或不買某些商品,一般的消費者或許還能夠支持、身體力行。然而,《愛上便宜貨——追求折扣的代價》此書所要談的,恐怕是更大規模、全球化趨勢下,加速惡化的折扣競爭,「每個人」所將付出的代價。這樣的代價包括:劣幣驅逐良幣,亦即,真正品質好的商品,可能因為不敵低價商品而逐漸退出市場;各個產業的創造力下降,這一點尤其是作者所極力呼籲的惡果。由於販售低價商品、強調不可思議地折扣優惠的商場,實際上利潤的折損並未自行吸收,而是轉嫁到成本:一端是壓迫供應商,另一端則是大量採用低廉的人力。此外,還包括跨國企業為了壓低成本,將環境、土地傷害轉嫁至未開發或開發中國家,為了跨國販售消耗驚人里程數及二氧化碳、大量製造低價傾銷的商品對當地產業的殺傷,更是無法回復。

消費者以為「賺到」的下殺折扣,真正的現實是:那是從這些商人以外的,每個在這個產業鏈上的人們(無論遠近)身上所「擠」出來的血汗錢。

而我們通常也容易忘記,我們自己,或者身邊的親朋好友,也在某些產業鏈裡,成為「被犧牲」的一群。沒有感覺嗎?那麼,最實際的例子可能是,每個人都可以稍微回想一下:上次加薪是什麼時候?「不景氣」、「大環境不好」是唯一可以拿來解釋的理由嗎?亦或者,我們自己的購買行為,決定了我們自己的薪資酬庸的幅度?

同樣的故事,我想也發生在現今的台灣書市。二OO六年七月,小小書房成立以來,面對台灣書市日以劇烈的折扣競爭,我們做了很多調整,將近四年來,也面臨很大的壓力。無論我們的選書有多好的風格、對於書的內容掌握有多深的專業,空間的營造有多麼的友善,都不能迴避多數讀者以「折扣價格」選擇購買,廠商以「進量」決定進貨成本所帶來的兩端壓力。

跟本書作者的預期相同,對於「產業創造力的消耗」,觀察台灣出版產業僅只十多年的自己,可說是感觸良多。

面對自身存亡,我們或許可以選擇「鳥獸分飛」,然而,面對作為台灣文化根本的「出版產業」,我們更擔憂的事情是,許多同樣在出版產業的朋友們,面對這個產業的創意、精力、能量,甚至理想,已經逐漸消耗。企畫、行銷人員思考的不是一本書的內容該如何行銷,而是哪個通路要打幾折、要哪些贈品、宣傳資源;業務做的不是去哪邊開拓商機,而是每天接通路端來的抱怨電話,誰拿到比較好的折扣進價、誰為什麼可以打到幾折,過了越來越短的新書銷售期之後,要想方設法拜託通路將大量的退書以多少折扣趕緊賣掉;本土創作者的版稅一步步被擠壓,出書類型的空間越見狹窄……而在如此越來越難發揮創意的產業裡,我所知道的,同樣也是讀者的出版業的朋友們,對於折扣書也是趨之若鶩,無法抵擋。

讀者呢?低價折扣書對你真的是「划算的、超值的交易」的嗎?為了購滿699元可以抵扣幾十元,有人可以在上班時間,網上花掉六個小時選書,還無法結賬;為了一折的誘惑,要耗時費工地一頁頁翻看、尋覓那「命運裡的一本書」;為了湊滿5本75折,你帶回了不需要、也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買的其他的書……

無數的時間,你可以拿來做其他「更重要的事」,看起來因為折扣而省下來的金錢,他們實際上被拿來購買更多你不見得需要的東西上。這些原本可以花在「更值得」的事物上的、有形無形的「資產」,就這樣被消耗掉了。你可曾疑惑過,在無盡地折扣下殺的世界裡,賺到的人究竟是誰呢?我只能說,當你深入這些低價競爭、折扣至上的產業裡一些背後環節,你將會明白:賺到的人,絕對不會是消費者,你。

而我總是疑惑:聰明的你,怎麼會不明白呢?

七月 28, 2010

我們,愛吃台灣米

文章類別: 環境永續, 農民、農村、農業 — skydaughter @ 2:37 pm

作者:鍾怡婷(台灣大學生物產業傳播暨發展學系博士生)

農民肯定是下了很大的決心才把秧苗舖到凱道的柏油路面上。燙滾滾的都市馬路和熱氣,這不是秧苗該去的地方,可是一想到有農友為了守住自家的田地而集結跑到總統府前表達心聲,這位來自雲林西螺的農民也就下定決心要與他的秧苗一同前往凱道,展現他對農友的支持和對政府的抗議。

7月18日,大家從新聞媒體上看到的那一片油綠稻秧,來自雲林西螺,一個擁有濁水溪沖積平原、肥沃土壤的稻米之鄉,孕育出名聲響亮的西螺米。本來應該長在柔軟土地裡的秧苗,卻在這個周日的晨光中靜靜躺在台北總統府前的柏油面路上,許多農民不捨,彎腰撫觸有點曬傷的它們,心裡可能想著,今天過後,不把秧苗種回田裡不行。把稻子種回田裡去,是所有被徵收地區的農民們,共同的心願。為了讓這批來到都市裡的秧苗繼續生生不息,農友們要尋找一片適合的土地、適合的人,把靜默躺在凱達格蘭大道的稻子種回田地裡。

作家吳音寧與有機稻農曾啟尚恰好住在台灣兩大肥沃的沖積平原上,濁水溪北岸的溪州與荖濃溪北岸的美濃,是戰後重要穀倉,擔負著生產糧食、餵養島嶼人民的任務。他們倆接手扶稻,期望用良田、沃土與好水,為大家照料這群被命名為「凱稻」的秧苗,讓它們安心、安全地成長。

把凱稻種回田裡,不只是讓生命與反農地徵收的烈火延續,把稻子種回去的決心,還象徵著農民堅持要在台灣的土地上繼續種稻,而我們想要吃台灣自己土地上長出來的米。

在過去三十年裡,台灣島民所吃進去的國產米越來越少,種種錯綜複雜的原因之下,我們吃進越來越多的麵食、麵包或肉類,而政府推出的政策也在這過程中,一步步地誘使農民放棄種稻。每年大約有將近四分之一的土地在休耕,而我們的糧食自給率降到了30%。這30%意謂著維繫台灣島民生命的食物,有70%掌控在別人手裡,我們無法確知食物的來源是否安全、對人體無害;甚或一旦掌控食物的人說要漲價,我們也只有掏出辛苦賺來的薪資乖乖奉上;更糟的情況可能是—我們得不到食物。糧食安全的問題,在自由經濟體系裡被假定根本不會發生;糧食自給率的數字沒有任何意義;土地不拿來種作,正好可以用來轉賣。我們就像水煮青蛙一樣,感受不到身處危機之中。

最喜歡向先進國家學習的台灣政府,似乎看不見日本正在進行「提高糧食自給率」的國民運動,也刻意忽視德國在執行鄉村發展計畫時,將「維護農耕地景」做為基礎原則。雖然以極有效率的速度通過「農村再生條例」,但在這抄「日」仿「德」的一部法令中,看不到我們的政府如何確保糧食的安全供給、如何界定與保護優良農地、如何培養農業與農村的後繼者。在這一波以科學園區之名,行土地炒作之實的徵收行動裡,我們更加感受不到這個政府對維護農村、農業與農民的誠意。政府對竹南大埔徵地案所提的「以地換地」替代方案,竟只是以土地面積的數字來操作,完全沒有考量這些地對農民的生活與生計來說是否具有「相同價值」,這樣粗糙的替代方案,再次顯示了政府短線操作的心態。

農民堅持把稻子種回去,不是為了賺錢,農民是在為台灣島民默默地守護著糧食自給率,他們維護土地的活力、也供應人們維生之所需。以米為主食的台灣島民,也要堅持愛吃台灣米!在自己主張愛吃台灣米的行動中,共同來督促這個政府不要再用華麗的口號和糖衣博取選民歡心,而是要實在地思考如何照顧國民的飲食和生產食物之人與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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