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把這個標誌給搶回來吧

文章類別: 民主政治skydaughter | 七月 21, 2006 @ 10:06 pm (Views: 3515)
[文章摘要]:

作者:李怡道

高中,應該,是被歸類為壞學生吧。

那時的〔壞學生〕其實也不難當,你只要穿一雙有一點點不一樣的鞋子,穿一套顏色與別人有一點點不一樣的中華商場訂作的卡其制服,就夠壞的了,當然,也能配合其他一些生活型態,例如凡在教室內就是睡覺,醒了,就到教室外穿著螢光橘底色的花樣海灘褲以及夾腳拖鞋閒晃,或去廁所抽煙,不然,甘脆就別在學校了,去撞球、去吃麵、去理髮、去同學家打麻將看A片或者什麼都不做就混那麼一個下午。操行分數,也就因為這些荒唐的理由,總在及格不及格之間,簡稱留校查看,翻譯出來是學校姑且留你學籍,再出包,就退學。

那時的對錯,還真簡單。

作者:李怡道

高中,應該,是被歸類為壞學生吧。

那時的〔壞學生〕其實也不難當,你只要穿一雙有一點點不一樣的鞋子,穿一套顏色與別人有一點點不一樣的中華商場訂作的卡其制服,就夠壞的了,當然,也能配合其他一些生活型態,例如凡在教室內就是睡覺,醒了,就到教室外穿著螢光橘底色的花樣海灘褲以及夾腳拖鞋閒晃,或去廁所抽煙,不然,甘脆就別在學校了,去撞球、去吃麵、去理髮、去同學家打麻將看A片或者什麼都不做就混那麼一個下午。操行分數,也就因為這些荒唐的理由,總在及格不及格之間,簡稱留校查看,翻譯出來是學校姑且留你學籍,再出包,就退學。

我們班,也算鼠牛虎兔班,有一個學期,也忘記是同學的提案還是老師的點子,讓有退學危機的同學們通通出來當幹部,愈危險的官愈大,屆時記功抵過,大家平安。已經留級兩年的兩個學長同學當了班長副班長,其他人就這麼一路分封下來,我也還混得個體育股長來幹。

小孩子玩歸玩,國家大事照樣發生。

那個時候,一不小心,博愛特區就封鎖起來,在東吳城區唸大學的姐姐,得通過各色路障,憲兵檢查學生證,才到得了學校。我這壞學生關心的國家大事有限,也還沒有投票權。那時代,電視,是說謊的了。印象中只有自立晚報是有機會看到些〔真的〕消息,我懶得去查了,也記不清楚老康那在頭版上個大幹字的首都早報是開辦了沒,總之,其他媒體上說的那些破壞人民與國家感情的一小撮所謂民進黨叛亂人士,也就是老爸一直以來的那些朋友。如果他們是壞人,老爸肯定也不好。即使那時我跟家裡的關係還有點緊張,但老爸並不是壞人啊。我選擇相信家教,相信老爸,相信這些從小偶爾或經常碰到,聽說誰誰何時被關被打或是曾經因為怎麼怎麼而回不了台灣的這些叔伯姨姑。無論是在國會議場上大幹一架,或是上街頭丟高麗菜,他們都對,國民黨,總是不對。既然是這樣,那些去把中正紀念堂佔領起來,去把台北火車站佔領起來,同樣被軍警追著打的大學生哥哥姐姐,總也是對的。

那時的對錯,還真簡單。

時代在變也快。進入新聞系第二年,台北市長選舉,國民黨由黃大洲競選連任,新黨剛跟國民黨鬧翻了,由趙少康參選,民進黨由陳水扁出馬。這是我第一次投票吧?機車上貼著貼紙,照後鏡上綁著小旗,罵新黨罵國民黨,對著沿街放送的台北新故鄉的宣傳車揮手致意。那時的對錯還很簡單,論事還很空洞,記得曾在校內與一個支持趙少康的學長辯論起陳水扁是不是壞人,他舉了若干媒體所報的負面消息,我只能空洞地回應:媒體報的能信嗎?這出自一個新聞系學生的嘴吧,想來也是荒唐,但除此之外,我竟找不出更有力的對抗。現在想想,那時自己還真是沒用。

才幾年,這一小撮破壞國家安定團結的〔所謂〕民進黨人士,選上了民選首都市長。

那時候,有了網路,要嘛,就是連上學校主機收電子郵件,用gopher找資料,或再連去各個BBS玩耍。那是個要在486電腦插上14400的魔電在dos6.22環境執行telex,打電話去學校主機的時代,為了撥通,總要搞到大半夜,www才剛在發展,html是新鮮的技術。那時,熱情地參與了幾個bbs站,搞到當了幾個站的連線民進黨板板主,殺垃圾信,與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鬥嘴,扯的總是那些,台獨之可行,國民黨之可惡。搞到別的連線站也出現與我相同的帳號,專門發表情緒文討戰或者發表立場與我相反的文以混亂環境。

那時,也為了把更多事搞清楚,才回頭找了些資料與文獻來讀。記憶中,最大的麻煩,是總統選舉,要把李登輝講成一個外來政權,在那時既有的脈絡下,應付起來很是吃力,幾個連線板主,都熱情有勁,甚至串連起來,與民進黨中央聯絡,希望民進黨中央正視網路這新興媒體,也希望民進黨中央提供子彈及資料,讓大家在網上更有對抗性。

有人說,黨裡面有了回應。那時黨部還在民生東路西華飯店那邊,幾個大學生研究生碰了頭,依約前往。是邱喇叭出面與這批小鬼見面,大家坐下來談了些理想,印象中,沒有什麼具體回應,大概有些空洞的承諾,最後沒有兌現,李登輝,又當了幾年的總統。

這批熱情有勁的,後來因為這樣或那樣,散了。

大學畢業後,因為這樣或那樣,上了勞工所,雖然遇有大小投票,總是投給民進黨提名人,但更多時候,其實是開始轉向關注台灣勞工政策及階級問題,讀了馬克思,也碰觸了一些全球化的研究以及宗教研究。

時代在變,是快,落選的市長選上了總統,萬惡的國民黨,終於丟掉了政權!

高興沒幾天,核四復工,高興沒幾天,勞動政策退步,高興沒幾天,學費照樣年年漲。

這很討厭,是一種打從心裡的討厭。國民黨,從我不懂事開始反,民進黨,從我有投票權開始投,結果,我關心的議題,之前被指為萬惡國民黨弄出來的那些萬惡之事,民進黨一件件接手繼續做。

這是一種被出賣的感覺。

而,國民黨,並不因為丟了政權而有什麼變化,甚至,還變本加利地囂張,四五十年來的二二八屠殺、白色恐怖,各色文字不文字獄,民進黨執政後,就這麼算了,那些過去的劊子手,特務頭,職業學生,還是面不改色地在檯面上義正辭嚴地批評民進黨,甚至,還在分食二二八的詮釋權,還在朝拜那殺我前人,關我叔伯姨姑的兩蔣。

民進黨該批,但台灣人民沒事幹嘛這麼衰小,聽這些早該被清算的敗類批民進黨?

我記仇,在我沒有聽到國民黨承認他們自己對台灣做過哪些殘忍的事,在我沒有聽到他們為自己做過的錯事道歉之前,國民黨永遠無法成為我的選項。

才幾年啊?

以前民進黨使用的符號,例如愛台灣啦,本土啦,台獨啦,民主啦,已經都被拉里拉雜地綑成一包,全部跟這個得來不易的政權緊密相連後,你只要出言批評政府,就會被某一種〔自己人〕指為不愛台灣不夠本土反民主的統派。

猶記他們說,老蔣是民族的救星,是民主的長城,他一死,台灣就要沈啦!死了,台灣沒有沈,反而是他的銅像一座座被拆解。
猶記他們說,民進黨是一小撮壞份子,是匪碟,是中共的同路人,是三合一的敵人。
猶記他們說,民進黨如果執政,台灣就要沈啦!執政了,台灣沒有沈,反而民進黨還轉個一百八十度變成破壞兩岸關係的兇手,而這些昔日以匪碟為名目入人於罪的頭人,紛紛前進中國。

這樣,其實已經夠錯亂了,但,我覺得最錯亂的,還是當你聽到你以為的自己人,說阿扁是台灣人民的救星,是民主的長城,他下台,台灣民主就完啦!這幾年來,我關心的反高學費,工人權益,甚至環保議題、農民權益,不幾時已經全都變成昔日的民進黨:破壞人民與政府感情,危害台灣安全,破壞社會安定,影響經濟發展,全是中共的同路人,全在唱衰台灣。

有必要這麼輪迴嗎?那些,不都是國民黨把自己喊垮了的那些言語嗎?

我真的很厭惡自己啊。當兩年前我站在投票所的那掛遮羞布裡,怎麼都無法讓自己把票蓋給國民黨,怎麼都不甘願又把政權交還給國民黨,還是蓋給了陳水扁,我真的很厭惡自己。

又兩年了啊!現在到底是走到哪裡去了?

到得前幾天,出現了一個宣言,這些發起及連署人,我多數是知道來頭的。這宣言看上去雖然空泛,但卻讓我有一種微妙的感覺。想了幾天,看了一些部落格的討論串,發表了幾句插花性質的廢話後,我決定把自己的感覺寫出來。

得來不易?誰不知道得來不易,問題是到手之後到底是做了什麼?如果沒練好,怎麼接關都過不了關了,不如,就砍掉重練吧,之前五十年都在等了,又不是沒等過。

國民黨的同路人?與國民黨同聲一氣?對不起,本人從出生至今從來羞與國民黨為伍。

要陳水扁下台,如何對得起那些把他投上去的選民?對不起,要問這種話,去問國民黨,去問親民黨。我這輩子已經投他四次了,我就是把他投上去的選民,我並沒有被對不起的感覺。

像我這種不學無術的人,搬不出任何大師的名號,也說不出任何學術的分析,我能寫的,也只有我的生命經驗跟感受。當然,每個人的生命經驗跟感受跟決定都不相同,對於那些選擇使用昔日國民黨語言的朋友,我只能說我反對你,並希望你們有一天決定不用那種昔日自己厭惡過的語言。

看到這個宣言,對我來說,就像是在傳真機看到遠籐賢知傳來一張傳真,說了一句空話,卻讓人充滿複雜的情緒。

〔我們把這個標誌給搶回來吧〕

會不會,民主能有不一樣的面貌,進步能有不一樣的定義?會不會,我可以一邊愛台灣,一邊支持工人與資本家對抗,一邊支持教師工會,一邊支持公務人員納入勞基法,一邊反對核能發電,一邊反對WTO,一邊看到私有化受到抑制、社會福利政策增加?

天知道會不會,但現狀不改變,我還是只有國民黨跟民進黨可以選,而且,操作到現在,除了本土與政權,看來都已被排在議程之外。

我是庸人,只會選邊,我選有可能的那一邊。我還說不出How,但我願意先交待自己的Why。

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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